纳兰性德豪放词浅析 (初稿) 全(1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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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 ..................................................................................... 3 关键词:纳兰性德 豪放词 雄浑沉郁 比较 ................................. 3 前 言 ................................................................................................. 4

一、纳兰词的总体特征及古代文人对纳兰性德创作的影响 .............. 4

(一)纳兰词的总体特征及豪放风格 ......................................................... 4

(二)汉文化对纳兰性德及其创作的影响 ................................................ 5

二、纳兰豪放词 .................................................................................. 5

(一)雄壮的边塞景观引发的感慨 .............................................................. 5

1、以豪放之景抒发哀婉之情 .......................................................... 5

2、借边塞景抒发对历史兴亡的慨叹 .............................................. 7

(二)、友情词中的豪壮之气 ......................................................................... 7

三、纳兰性德豪放词风格产生的原因 ................................................ 9

(一)、豪情壮志与理想被现实束缚的境况对纳兰豪放词创作的影响 ............................................................................................................................... 9

(二)、交友取向对纳兰豪放词创作的影响 ........................................... 10

(三)、满汉文化的差异性对纳兰性德豪放词创作的影响 ............... 10

四、纳兰豪放词与苏、辛等豪放词人作品的简单比较 ................... 11 结 语 ............................................................................................... 12 注 释: ........................................................................................... 12

参考文献: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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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性德豪放词浅析

摘 要:

纳兰性德以“清新婉丽、哀怨缠绵”的词风在词坛上留下了堪比李后主、柳三变的佳誉,然而这并非纳兰词的全部内容,他“雄浑沉郁”的边塞词,“情挚意真”的友谊词,给他哀恸凄婉的词作平添了一分豪放之气,更是使纳兰词的地位冲破了哀婉清丽的婉约词派的局限。与苏轼、辛弃疾等豪放词大家相比,纳兰的豪放词有继承,亦有发展,他的艺术成就是独特的。

关键词:纳兰性德 豪放词 雄浑沉郁 比较

Analysis of Nalanxingde's Unconstraint Chinese Poem

Abstract: Nalanxingde was famous for his fresh and beautiful, plaintive and lingering poem style,which was comparable with Li yu and Liu yong in the history of Chinese classical poem.This ,however, did not constitude all his poetry, his powerful and gloomy poem of frontier,and poem of friendship informed with sincerity, added some boldness and vigor to his mournful and sad poem style.Which,moreover, broke through the limitations of School of Grace and Restraint poem and marked his status in history. Compared with the great masters of Unconstraint Chinese poem such as Su shi,Xing qiji,from whom Nalanxingde inherited and developed it to a new level, his achievement of art is unique.

Key words:Nalanxingde, Unconstraint Chinese poem, powerful and gloomy,comp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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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综观整个清王朝二百六十余年的历史,再也找不到一个如纳兰性德这般成就的词人了。在纳兰性德短暂的三十一年生命,他为我们留下了三百四十余首词作,虽然其思想内容上比较单调,主要集中于抒发个人的哀怨和悲伤,但其表现内容上具有多样性同样是其不可忽视的特点。根据叶嘉莹主编的《纳兰性德词新释辑评》的分类来看,纳兰词可分为描写爱情、悼念亡妻的爱情篇,安慰朋友、抒发感怀的友情篇,描写塞外风光、感叹兴亡的塞上篇,描写江南景物的江南篇和咏物篇,咏史篇及杂感篇。纳兰的这些词作在词坛上占据着一定的地位,引起了广大学者的关注,对纳兰词的研究也逐渐开展起来,从最初有所顾忌的、不甚全面的评价,到如今日渐深入与全面的探究,“纳兰热”在文坛迅速展开。

纳兰词研究的前期主要集中在他的爱情词和悼亡词上,并对他的悼亡词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几可与苏轼的悼亡名词《江城子》相媲,近十几年来,纳兰的边塞词、友情词、咏物(咏史)词都受到了极大地关注。本文截取于纳兰词中不同于婉约风格的一部分词,将其归纳为纳兰的豪放词,作以分析,找出其形成的原因,并将其与豪放大家苏轼、辛弃疾的豪放词作以简单的比较。

纳兰性德,字容若,号楞山人,清初著名词人,是与陈维崧、朱彝尊鼎足而三的大家之一,著有词集《侧帽集》(后改名为《饮水词》)及《渌水亭杂识》等多部文学作品。《饮水集》收有纳兰性德三百四十余首词作,表现内容极为丰富,给清初词苑,乃至整个词史的发展平添了不少风采,在清代词坛上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大有“家家争唱《饮水词》”之势。纳兰性德由此被况周颐赞誉为“(大清)国初第一人”,王国维亦称他是“北宋以来,一人而已”,赞誉不可谓不高!

一、纳兰词的总体特征及古代文人对纳兰性德创作的影响

(一)纳兰词的总体特征及豪放风格

根据叶嘉莹主编的《纳兰性德词新释辑评》的辑录,纳兰词共有348首,其中描写爱情的(包括悼亡词)有141首,描写友情的有42首,描写塞外风光的有57首,描写江南景物的有15首,咏物、咏史的有32首,另有杂感61首。词的内容十分丰富,虽然缺乏丰富多彩的生活画面和波澜壮阔的社会场景,但就其个人的悲欢描述而言,纳兰词还是有其深刻之处的。

从词的总体风格来分析,纳兰词语言清纯灵动、真情直露,词风清新婉丽、哀恸缠绵,应属于婉约一派,但不能一概而论。纳兰性德虽以婉约词赢得时人的关注,在他的348首词中,亦有约300首属于婉约风格。然而,在剩下的50首 4

左右的词作的,纳兰词的豪放风格同样得到展现。生在权臣之家,优渥的生活环境与良好的思想教育,是纳兰性德性格温软,而擅通诗歌古文辞;而作为马上民族的满人中的一员,纳兰性德的心中应该是隐有那种驰骋草原、放鹰狩猎、肆意高歌的豪迈气概。而在他成家立业后的种种经历,使他的性格日渐忧郁,个人情感的几经波折、官场的黑暗与仕途的不如意使他的哀婉沉痛慢慢渗入他曾经的豪迈与激情之中,这就造成了纳兰性德部分词作中,那种豪放大气与沉郁哀婉相结合的风格,这些词虽然带有沉郁哀婉之气,但其中的大气仍然是词中的主要风格,我们依然可以从中看到纳兰性德的豪放气概。

(二)汉文化对纳兰性德及其创作的影响

纳兰性德有生年间,清军入关不过几十载,有句话说得好,一个落后民族在武力上征服一个先进民族,却往往被这个民族的先进文明所征服。清军入关就可以说是这样的情况。满族被称为“马上民族”,长期的游牧生活注定了他们在骑射上胜过汉人,然而,治国安邦并不是只靠打仗、镇压就能做好的,更多的在于统治者的思想与谋略,顺治帝与康熙帝都明白这一点,因此,他们极力防范汉人可能有的暴乱、起义的同时,又极力鼓励满人学习汉族的先进文化。纳兰性德就是一个较为精通汉文化的满族词人,在他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浓厚的汉文化的影响,这其中不仅有明显的儒家思想的影响,也有道家、墨家的思想影响,甚至还有佛教思想的影响。“他的作品对我国古代文人的吟咏和评价随处可见,其中对屈原、陶渊明、杜甫三位诗人又表现出了特别的青睐,并受到他们很大的影响。”?纳兰性德能深刻理解和同情屈原抑郁不得志的境况,同时苦闷沉郁心情的他似乎也能从屈原身上找到知己的感觉。“冬郎一生极憔悴,判与三闾共醒醉”、“轻生答知己”、“吾亦从逝矣”,都是纳兰性德的一种企图追随屈原的心情写照。

在词的总体创作上,纳兰性德多受李煜、柳永等的影响,他说:“《花间》之词如古玉器,贵重而不适用,宋词使用而少贵重,李后主兼有其美,更饶烟水迷离之致。”?李煜在阶下囚后,他的词内容由描述艳丽浮华的宫廷生活转向了倾诉加过之思、亡国之恨,风格也由婉转旖旎变为沉郁凄切。纳兰虽不似李煜那般经历家国破亡,但喜欢李煜词风格的纳兰仍大受其影响,在他作词感叹盛衰兴亡时尤为突出。纳兰与柳永的相似主要在生活环境上,两人都生活在较为繁盛的时期,都没有内忧外患的压力,特别是纳兰,尊贵的身份使他免于为生活奔波的劳碌,便更有闲情逸致来书写人生风光,抒发羁旅行役中的思乡之情。

二、纳兰豪放词

(一)雄壮的边塞景观引发的感慨

1、以豪放之景抒发哀婉之情

纳兰性德作为皇帝侍卫,时常要随扈皇帝出巡,江南塞北的走,见到了各地 5

不同的风景风俗,他的豪放词大都集中在对塞外风光的描绘和慨叹的边塞词上,“扈从康熙足迹几追及东北和西北边塞,塞外日落的悲笳,西风的夜哭,牧马的长嘶,塞雁的哀啼,古戍的烽烟,羌城的夕照,连天的衰草,茫茫的黄沙??都给他听觉和视觉以强烈的刺激和新鲜的感受。诗人目睹这些塞外的景物,融合个人的羁旅相思,于是写下了许多境界壮阔而又情致缠绵的边塞词。”?

《古北口》:身向云山那畔行,北风吹断马嘶声。深秋远塞若为情!

一抹晚烟荒戍垒,半竿斜日旧关城,古今幽恨几时平!

《菩萨蛮》: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梦好莫催醒,由他好处行,

无端听画角,枕畔红冰薄。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

这两首词,一写深秋,一写寒冬,都展现了一片广阔的天地,而这天地间的景物是如此的苍茫雄浑,作者用情景交融,形神结合,寓静于动的形象结合,为读者描绘了一幅幅深秋、寒冬时节的边塞生活的壮美图景,这种壮美中蕴含着塞外特有的粗犷之气,让人在阅读中不自觉地闭目遥思,生出一种似真似切的感觉来,而这种感觉也正是纳兰性德抒写边塞生活的小令的突出特点。

王国维《人间词话》中有这样一段话:“‘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中天悬明月’、‘长河落日圆’。此种境界,可谓千古壮观。求之于词,唯纳兰容若塞上之作,如《长相思》之‘夜深千帐灯’,《如梦令》之‘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差进之。”? “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中天悬明月”、“长河落日圆”等都是唐朝边塞诗中的名句,以其雄壮的景观、豪放的语言风格而传颂不衰,而这里,王国维讲纳兰性德的边塞词与之相比,并对其作肯定的评价,可见王国维对纳兰性德边塞词评价之高,同时也可看出纳兰性德边塞词的艺术成就非同一般。

《长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如梦令》: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旧梦隔狼河,又被河声搅醉碎,

还睡,还睡,解道醒来无味。

“夜深千帐灯”,是一幅十分壮观的画卷,若是将这样一幅画卷放在盛唐诗人的笔下,那将是一幅多么壮阔豪迈的边塞夜景图,将寄予诗人们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雄伟壮志,甚至是马革裹尸的无畏激情。但在纳兰性德的笔下,却充满了无奈与沉郁,“山一程,水一程”,行程日渐远去,故园的安宁生活也日渐远去。塞外的风光尽管粗犷雄放,却仍摆脱不了荒凉凄清,这与纳兰情愿平静稳定的与家中亲人挚爱吟诗作对的生活相去甚远,他只好寄希望于夜梦中回到家园一享温情。却是“风一更,雪一更”的搅碎了他的梦。在这种心境下,再粗犷豪放、壮阔雄浑的景观,在纳兰的眼里都染上了浓烈的哀怨沉痛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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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边塞景抒发对历史兴亡的慨叹

纳兰性德生活的时段正是清朝初期,政治稍见稳定的时候,历史的兴亡,朝代的更替,自古都会引起文人的思考,而明朝的灭亡给不管是明朝的遗民文人,还是清朝初期的文人都带来了不小的思想冲击,使得在那个特定的时段,感叹兴亡在文坛上蔚然成风。而作为天子侍卫的纳兰性德,在随扈塞外的日子里,面对古战场残留下的痕迹,更不由得有一种对时代兴亡的悲叹油然而生。

《南歌子?古戍》:

古戍饥乌集,荒城野雉飞。何年劫火剩残灰,试看英雄碧血,满龙堆。

玉帐空分垒,金笳已罢吹。东风回首尽成非,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

这首词是纳兰性德在康熙二十一年春东巡时所作。“古戍”、“荒城”、“劫火”、“残灰”、“碧血”等,都是历史留给大漠边城的凄惨景物,作者观今忆古,不胜悲叹,于是就有了“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的感慨。

《蝶恋花?出塞》

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画风吹老

丹枫树。

幽怨从前何处诉,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

深秋雨。

“今古河山无定拒”三句,首先就从江山版图的更替感叹出朝代更替的无常,生出一种徒劳无力之感,其后又想到战争留下一片荒凉,为历史更替不断地添上沧桑,而“幽怨从前何处诉”三句,从眼前的景色转向对历史的沉思:就算是金戈铁马又如何,到最后不也是想王昭君一样“独留青冢向黄昏”吗?此人上下五千年的沉思,使其词的意境显得凄凉而悲壮。最后两句又以景入情,透露出浓浓的迟暮之感,深刻隽永,让人回味。而词人就在这种无法压抑的情感中发出了悲叹,吊古伤今之词浓缩了古今兴亡的思虑,这种思虑所引发的感悟,已不局限于时代兴亡的变迁,还带有对世事执着追求却无可奈何而产生的无力感,这既是纳兰性德对事物的敏感,亦是他多情下的产物。

但是,不管是君王开疆辟土的雄伟壮志,还是将士们保家卫国的热血征战;不管是退敌三千里的胜利之师,还是不堪敌手的马革裹尸,在纳兰性德的眼里,这些都是遗留下历史的尘埃,呈现在现实中的残酷,历史不因战胜而停留,朝代也不因战胜而永固,一切都是短暂的拥有与不断更替的交织。

(二)、友情词中的豪壮之气

纳兰性德的豪放之情不局限于塞外大漠的粗犷风光与抚今追昔的历史感慨上,在对待真挚朋友上,他也表现得浑厚大气,苍凉壮大,这种格调主要蕴含在 7

他的一些怀念友人和与朋友们赠答唱和之作中。如他的长调《金缕曲》“赠梁汾”、“简梁汾”、寄梁汾“、”慰西溟“、姜西溟言别,赋此赠之”等等,这些词作都包含着真切的情谊,表现出非凡的气势。这其中有描写仕途险恶,表达对现实的不满的,写得豪放雄壮;有描写作者对现实中妒贤嫉能之恶风的憎恶,抒发才人得不到施展才华,壮志之机会的苦闷的,写得慷慨悲怆;也有对朋友充满同情和急难之情的,写得狂放不羁。例如:

《金缕曲?赠梁汾》: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缁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

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樽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峨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

笑置之唯一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这首词作于康熙十五年,是纳兰性德与梁汾相识不久的题照之作。在这首词中,作者巧妙地运用了两个典故。第一,赵州土是指初秋战国时期平原君的墓,平原君好养士,死后虽未葬在赵州,但贵为赵州公子、赵相,后人就称他的墓为赵州土,“有酒惟浇赵州土”引自唐代诗人李贺《浩然歌》里的“买丝绣作平原君,有酒惟浇赵州土”。第二,青眼指的是阮籍,据说阮籍看人有青白眼之分:看到礼俗之士、奸佞之人便白眼相向,而看到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就会青眼相加,“青眼高歌俱未老”则是从唐代诗人杜牧《短歌行赠王郎司直》的“青眼高歌望吾子,眼中之人无老矣”转化而来。这两个典故都真切自然地表达了作者与梁汾交往的诚意及其二者之间真挚诚朴的友情。同时,下阙中还化用了屈原《离骚》中的一句名句“众女嫉余之娥眉兮,谣诼谓余以好淫”,对自己与梁汾交往,并引为知己的肯定,而不在乎别人对他与梁汾这样的汉人且布衣出身的人交往的谣言的,并对梁汾的不幸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从而发出强烈的人生际遇种种不平的喟叹和感伤,同时也流露出自己的豪情和似天生的哀婉。这首词一经传世,即得到了广泛的认同与好评,徐釚《词苑丛谈》里就说:“词旨嵚崎磊落,不啻坡老、稼轩,都下竞相传写,于是教坊歌曲无不知有《侧帽词》者”,严迪昌《清词史》称此词“情辞兼备,超迈有神”,等等,都是给予这首词很高的评价。

又如《金缕曲?未得长无谓》:

未得长无谓,竟须将,银河亲挽,普天一洗。麟阁才教留粉本,大笑

拂衣归矣。如斯者,古今能几?有限好春无限恨,没来由,短尽英雄

气。暂觅个,柔乡避。

东君轻薄知何意,尽年年、愁红惨绿,添人憔悴。两鬓飘萧容易白,

错把韶华虚度。便决计、疏狂休悔。但有玉人常照眼,向名花、美酒

拚沉醉。天下事,公等在。

这首词开篇即是宏大手笔,博大气概,认为朋友所追求的理想总是不能实现, 8

原因是世事的不公,而对世事的不公,作者不寄望于上位者,反而说要挽来添天河,清洗出一片清明世道,有一种搏天动地、力挽狂澜,救贤士才人与黑暗世道的使命感一般。而后又是“大笑拂衣归矣”,这与唐代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入世激情相比,少了份仕途的积极,多了份超然脱俗、自由如风的大气。正在作者这感情如江河狂奔而下时,却又用一个“如斯者,古今能几”轻轻挽住,全词的感情基调立刻发生了转变,作者迂回地表达了自己的苦闷,只觉“有限好春无限恨”。同时又不想表现得那般的英雄气短,希望友人能找个“柔乡”,暂时避开这不如意的现实,待到世道清明时,再作宏图之志。下片中,在依旧没有清明世事,而大家却是韶华渐老了,还事事无成的境况下,便提出“便决计、疏狂休悔”,将一切都抛开,既然世道依然未变,朋友的才华依然得不到施展,那就算了吧,国家大事,自有在位的各位“帝之栋梁”承担,朋友你就继续畅游自由海洋吧。纳兰性德这首词气势雄浑磅礴,中间盘旋而下,最后豁然撒手,以旷达的姿态表露忧愤之情,使全词风格显得豪宕崎岖,颇有些稼轩词的悲壮味道。

三、纳兰性德豪放词风格产生的原因

(一)、豪情壮志与理想被现实束缚的境况对纳兰豪放词创作的影响

歌德曾说过:“一个作家的风格,是他内心生活的准确标志。所以,一个人如果想写出明白的风格,她首先要心里明白;如果想写出雄壮的风格,他首先要有雄壮的风格。”?

纳兰性德遂生于富贵人家,父亲又位高权重,但他与其他的贵族子弟有很大的差别,他厌恶那种斗鸡走马、眠花宿柳的腐朽的公子哥生活,他是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人,希望能建功立业,报效国家,他的《渌水亭杂识》就十分鲜明地表现出了他积极进取的精神与入世的思想,让我们看到一个壮志满怀的青年才俊的形象。入仕后,纳兰性德时常需要随扈皇帝出巡,虽然他多有不愿,但不可否置,这让他饱览了祖国的壮丽河山,感受了江南塞北迥异的自然风光,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的随扈出巡扩大了他的视野,开阔了他的胸襟,也熏陶了他的豪迈气概。虽然他三十一年的生命是短暂的,但比起那些局限于一城一地的长寿之人来说,他的人生是丰富的,同时这些经历也给他的豪放词提供了大量的创作题材。这就是纳兰豪放词中雄浑之气的来由。

但是,纳兰性德本愿是致力于诗歌古文辞,然,考取进士之后,皇帝却全凭个人意愿,将他从希望的文职换到了作为皇帝侍卫的武职上,从此言行上受到了 9

极大的束缚。尽管纳兰胸有雄壮之志,但他并不想通过随扈皇帝这种途径来实现,而康熙罔顾他的意愿做出的安排,使他陷入无休止的随扈与枯燥无味而又必须小心翼翼地侍卫生涯中,这种追求理想与现实生活相冲突的矛盾,使纳兰心里充满了压抑与苦痛,发之于词便创造、充斥着愁云惨雾,字里行间便散发出悲凄哀怨之气,愤懑失望之情,也导致了他看事物时灰色的心态。同时,纳兰性德的父亲纳兰明珠,是康熙扶持起来制衡索额图权力的一股势力,在索额图失势后,康熙对位高权重的明珠同样不放心,又不断扶持其他臣属来制衡纳兰明珠。对纳兰家来说,在朝堂上有两方明显的敌对势力:一是索额图的门生及亲友,一是康熙扶持的新势力。还有一份不可明说的敌对势力,那就是皇帝。他人只看到了纳兰性德既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又有权臣父亲作为后盾的灿烂表面,却看不到这华丽表象下,纳兰性德被限制、被打压的窘迫境遇。而自古皇帝又都是喜怒无常、高深莫测的,他们作出判断和决定大都以自己的主观意志为标准,即使是康熙这样被评为“千古一帝”的人来说也不例外。纳兰性德已然是不喜欢侍卫这个身份了,还必须经常目睹同僚们被罚,甚至是被冤枉而无处伸冤,即使皇帝后来醒悟了,对被罚之人有所补偿,但在纳兰性德敏感的心灵上留下的痕迹却是无法补偿的。这种种现实的残酷,让纳兰心中的豪情越发的无法得以实现,抑郁悲凄之情日益渗入心扉。

(二)、交友取向对纳兰豪放词创作的影响

纳兰性德好学,对各种文学流派都兼容并蓄,且无民族歧视,可算是满清贵族中最早得到江南文人的词人,自然而然地成为突破满汉文化藩篱的先锋。同时,纳兰在皇帝侍卫与“宰相公子”的双重福贵的身份下,却能不骄不躁,不以结交汉族文人为耻,还能得身份之便利给失意中的汉族文人提供最新的朝堂文化信息,这令不得志的汉族布衣文人们甚是喜欢与感慨。他吸收一切对他有益的优秀传统思想,并将这些思想转化为自己的思想。同时,他也有不少肝胆相照的朋友,具有人统计说,纳兰性德的汉族友人大多比他大十几岁,且少有受朝廷重用者,但纳兰与他们情谊之深,情感之厚,都很令人感动。而唱和赠答是纳兰与朋友进行思想交流的重要形式,朋友们不尽相同的艺术风格,在唱和赠答中相互影响,相互渗透。“陈维崧风格豪放,以豪壮语言著称,陈廷焯称赞他‘诸短调,波澜壮阔,气象万千’;顾贞观风格颇似苏辛,其《金缕曲》被誉为‘千古绝调’;朱彝尊虽师姜张,但也写了不少格调的豪壮诗词;严绳孙曾写有“稼轩之神”的《双调望江南(歌婉转)》之类的令人慷慨之作;吴兆骞多写边塞景色,于凄清中有豪放之致。”?纳兰与这些诗友之间相互影响,并与诗友写同样题材、添同样的词牌、相互唱和,如为营救吴兆骞,顾贞观写下了震撼人心的《金缕曲》,纳兰亦和有《金缕曲?赠梁汾》,同样的同样是气魄宏大,动人心扉。

纳兰与这些朋友在一起时,是高兴而激动的,但他们之间身份的差别且并不因纳兰的不在意而不存在,他们的友谊总是伴着离别的哀伤。而这种哀伤混合朋友的种种失意,便让纳兰的豪放词作中添加了不少凄婉的韵味。

(三)、满汉文化的差异性对纳兰性德豪放词创作的影响

满族是北方以游牧为主的少数民族,历史上满族的故乡都被称为“白山黑 10

水”,这里有一望无际的平原沃土,纵横交错的河流,和星罗棋布的湖泊,各种绮丽的自然景观构成了壮丽的北国风光,哺育着勤劳善良、勇敢大方的满足人民。辽阔的草原早就了他们宽广的心胸,北方爽朗的气候养成了豪爽的品格,而严酷的生存环境培养了他们坚韧的心性。纳兰作为草原人民的子孙,骨子里都流淌着对祖辈的热爱,对养育祖辈的草原的深厚感情,是以他对塞上的风光、草原人民生活的物什都十分的熟悉,在创作中信手拈来,很是自然。这些因素都对纳兰性德词的豪放风格的形成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纳兰豪放词虽以豪情为基调,辅以壮阔之景,但仍包含着悲怆凄婉的情绪。这与他受汉文化的影响有相当大的关系。汉族自古就有“无怨不成诗”的说法,诗人大都在苦难中才多有佳作面世,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说:“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髌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悲壮的文学比明快的作品更能让读者铭记于心,更能引发共鸣,传承不息。特别是在纳兰身处塞外,面对荒漠、残阳、古战场时,那种对历史兴亡的感叹;在纳兰面对朋友屡不得志,失意怅惘的情形下,这种悲怆凄婉的意蕴就表现得十分自然。

纳兰豪放词豪壮中带有凄婉的特点就是纳兰接受了满汉之间的差异性对其创作带来的影响,他的这类词作中带有婉约的气息,更是超越了婉约词的特征,也是他豪放词的独特韵味所在。

四、纳兰豪放词与苏、辛等豪放词人作品的简单比较

词的出现,首先是以婉约一派独据词坛,多为反映闲适生活与感伤情怀的题材,豪放词的诞生,突破了婉约词的意境局限,赋予了词义中更为积极地意义。豪放词的发轫之始,都说是北宋范仲淹,他以一首描述边塞风光和军旅生活的《渔家傲》第一次冲击了词坛,悲凉慷慨之词风初见劲头。而真正将豪放词壮大的是苏轼,他以他那洒脱旷达的人格,形成了独具魅力的旷达词风,最后确立了豪放词足以与婉约词分庭抗礼的词坛地位。在此将纳兰豪放词与豪放大家苏、辛二人的豪放词做一个简单的比较。

苏轼可以说是豪放词的开山鼻祖,刘辰翁就曾说过:“词至东坡,倾荡磊落,如诗,如文,如天地奇观。”(《辛稼轩词序》)他以充沛激昂的感情融入词中,写人状物以慷慨豪迈的形象和阔大雄壮的场面取胜。如他的《江城子?密州出猎》,可见其无比豪壮的气概,以及保卫边疆,打击敌人的一腔壮志豪情;《念奴娇?赤壁怀古》,观今忆昔,大气雄壮,即便是抒发自己的不得志,同样是气势磅礴,与众不同。苏轼的人生并不顺畅,大起大落,几经波折,换他人身上,或许早已哀怨悲苦不已,但苏轼性情豁达,颇能苦中作乐,自得其怡,在不断地政治打击中仍能保持一种乐观向上的心态,这种心态保持在他的豪放词中就是一种激励人心的气流,使读者读之,颇有感触。他的豪放是雄奇壮美、高亢嘹亮的,同时还带有一丝率真。

辛弃疾亦是豪放词的集大成者,他也在政治生涯上屡受打击,但他的豪放词与苏轼的豪放词也有不同。苏轼处于北宋改革不断的时期,几遍是官场不顺,也只是个人失意;而辛弃疾处于南宋初期,处于外患不断的境况,他少年即立志恢复中原,坚决主张抗战,并以抗金报国为己任,他的满腔热血却受到朝廷的质疑 11

与打压,他的爱国热情却屡次淹没在朝廷的降和之声中,这使辛弃疾很是气愤与苦痛,这种郁积于胸的愤恨发之于词就是“怒气直上干云霄”,如《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等,都寄予了词人雄壮的志向,同时亦颇为抑郁壮志不得实现的现实。他的豪放是悲壮苍凉、怒气冲天的。

继辛弃疾之后,南宋社会更加腐败,词坛上更多的是呜咽之声,很少人再有前辈们的情怀了。陈亮词风慷慨激昂,隶属豪放,“危楼还望,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念奴娇》),但也无法超越前辈了。南宋词坛,前激于爱国热情,多壮怀高唱,后大势已去,只余哀叹低吟,豪放词雄风不再。到清初时,豪放词出现中兴局面,而纳兰性德之豪放词作在这其中表现得甚为独特。与苏轼、辛弃疾的豪言壮语、凌云壮志相比较,纳兰的豪放词更多了个人的哀怨。

纳兰性德的豪放词曾被称为是“开放在婉约沃土上的一朵奇葩”,有将词从闺阁怨情中解放出来的功劳。纳兰多情,是以他的豪放词仍是以抒情为主。有人说“苏词重在抒豪情,辛词重在写壮志,而纳兰重在诉雅情”,这话很有道理。纳兰豪放词中不多见豪言壮语,而是以整体的豪壮场面来取胜,他的长调大都直抒胸臆,以情打动人;他的短调则常是寓情于景,写景与抒情紧密结合。整体来说,他的言语中透露出清雅、秀美之气,感情自然真挚,这可以说是在他的婉约词的影响下形成的独具特色的风格。

结 语

综上所述,纳兰豪放词的内容是多样的,既有对历史兴亡的感叹,又有对现实不满的忧愤;既有对自己的追求在现实中碰壁的沉郁,又有对朋友失意的安慰。而纳兰豪放词形成这种风格的原因也是多样的,纳兰虽生在豪门,却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尽管他胸怀报效国家的壮志,并且才华出众,却只能屈服于现实的禁锢,这种追求理想而又不能实现的冲突构成了纳兰性德悲壮而凄婉的豪放词风的主旋律。而在与朋友的唱和中,对于朋友们同样的不得志,他亦以激越狂放的言语来抒发他对险恶污浊的世道的厌恶与憎愤。与苏轼、辛弃疾这样的豪放大家的豪放词相比,纳兰的豪放词有对他们的继承,也有在豪放词长期沉寂下,做出的新的发展。雄壮中带有清秀,豪放中渗透沉郁,这是纳兰豪放词的特点,亦是纳兰词研究价值的进一步彰显。

注 释:

?雷建平.《论中国古代诗人对纳兰性德创作及思想的影响》.《兰州工业高等专科学校学报》[G].第16卷 第6期.20xx年12月.

?纳兰性德.《通志堂集》卷十八.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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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家骅.《论纳兰性德边塞词及其艺术风格》[G].《江苏教育学院学报》.19xx年第3期.

?王国维.《人间词话》[M].文匯出版社.20xx年2月版.第66页.

?爱克曼.《歌德谈话录》[M].39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5

?宋培效.《试论纳兰性德的豪放词》[G].《承德师专学报(社会科学版)》.19xx年第四期.

参考文献:

?姚菲菲.《莫将兴废话分明——试析纳兰性德边塞词中的历史兴亡感》.《古代文学研究》.20xx年3月号上旬刊.

?韩红杰.《深秋远塞何限情——纳兰容若塞上行吟词与盛唐边塞诗之比较》.《新疆社科论坛》.

?王国玺.《清新自然蕴藉秀美——试探纳兰词的美学风貌》.《社会科学辑刊》.一九九三年第二期.总第八十五期.

?姚晓菲.《纳兰性德边塞词论略》.《昌吉师专学报》.20xx年9月第三期.

?乌尔沁(蒙古族).《纳兰性德边塞词中的情感世界和隐逸意境》.《民族文学研究》.20xx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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